神经病理性疼痛是一类由神经系统损伤或功能异常引起的慢性疼痛,其强度往往较高,且治疗较为复杂,给患者带来显著的身心负担。在近期由Pharma4u举办的“pDL Akademie”网络研讨会上,德国疼痛医学专家Michael Überall对该类疼痛的特点及治疗策略进行了系统讲解,强调“良好的基础治疗是治疗成功的核心”。
一、什么是神经病理性疼痛?
神经病理性疼痛与常见的急性疼痛不同。急性疼痛通常具有“生物学意义”,是机体对组织损伤的警示信号,其来源于外周伤害感受器(痛觉感受器)。
而神经病理性疼痛则源于神经系统内部的异常放电或信号传导障碍,往往在没有明显外伤或组织损伤的情况下出现,因此具有“电路短路”式的特征。这也使其在诊断上更加复杂。
二、常见病因与流行特点
在临床实践中,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常见原因包括:
糖尿病相关神经病变,
酒精相关神经损伤,
外伤或手术导致的神经损伤,
长期机械压迫,
药物或毒性因素,
自身免疫性疾病,
病毒再激活(例如带状疱疹后神经痛)。
在德国,糖尿病和酒精相关损伤是最常见的诱因。
三、疼痛特点:强度高且表现多样
神经病理性疼痛通常具有较高的强度。Michael Überall指出,这类疼痛缺乏正常的“保护性过滤机制”,因此疼痛信号可以直接、持续地传递至中枢神经系统。
在疼痛评分(0至10分)中,约30%至40%的患者评分可达到8至10分,属于重度疼痛。
此外,这类疼痛还常伴随以下异常感觉:
无痛刺激诱发疼痛(异常性疼痛),
轻触即痛,例如衣物或被褥接触皮肤即可引发疼痛,
轻微刺激被放大为剧烈疼痛(痛觉过敏),
烧灼感、针刺感或“蚂蚁爬行”样感觉,
突发、短暂而剧烈的电击样疼痛发作。
这些症状不仅影响身体,还可能导致心理问题。部分患者因此出现焦虑、抑郁甚至创伤相关应激反应,并逐渐回避日常活动。
四、药物治疗:基础治疗的重要性
在药物治疗方面,专家指出,目前临床上仍存在一些不恰当用药的情况,例如使用布洛芬等非甾体抗炎药(NSAIDs),但这类药物对神经病理性疼痛基本无效。
治疗策略通常遵循分层原则:
一线治疗包括局部治疗,例如利多卡因贴剂或辣椒素(Capsaicin)。辣椒素通过作用于TRPV1受体,短暂激活后导致神经末梢“去敏化”,从而减少疼痛信号传递。
二线治疗包括抗惊厥药(如加巴喷丁、普瑞巴林)以及具有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作用的抗抑郁药(如度洛西汀)。
三线治疗可考虑大麻类药物(以CBD为主的制剂)以及在必要情况下使用阿片类药物。
专家强调,所有治疗的核心在于建立稳定、合理的基础治疗方案,而不是依赖短效止痛药进行对症处理。
五、非药物治疗:辅助但有限
非药物治疗方法包括物理治疗、经皮神经电刺激(TENS)等。Michael Überall指出,这类方法只要安全、无明显副作用,均可尝试。如果有效则继续使用,无效则可停止。
不过总体而言,这些方法对神经病理性疼痛的疗效有限,应作为辅助手段,而非主要治疗方式。
六、病例分析:多药治疗的优化思路
在研讨会上,还讨论了一例典型病例。患者为74岁男性,患有2型糖尿病,自2016年起被诊断为神经病理性疼痛,症状主要在夜间加重。此外,患者还存在体重增加(BMI 29)及性欲下降等问题。
其既往治疗包括:
加巴喷丁(逐步加量至最大剂量),
后改为普瑞巴林,
阿米替林,
镇痛药物:氨基比林类药物(如去痛片)、氢吗啡酮(按需使用),
布洛芬(用于背部疼痛)。
同时由于合并糖尿病及前列腺增生,整体用药较为复杂。
在讨论中,专家和参会者提出了优化建议:
将阿米替林更换为度洛西汀,以减少体重增加等副作用,并改善神经性疼痛及情绪症状;
减少普瑞巴林剂量;
精简镇痛药物,避免不必要的阿片类及NSAIDs使用;
停用布洛芬和氢吗啡酮作为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常规或按需治疗。
Michael Überall指出,该患者当前治疗缺乏清晰结构,氢吗啡酮作为缓释制剂用于“按需”并不合理。
七、关于急性加重的处理原则
专家特别强调,神经病理性疼痛的“急性加重”通常持续时间很短,难以通过即时用药有效控制。因此,反应性(按需)治疗往往意义有限。
治疗重点应放在预防性和长期稳定控制,而不是试图在发作时立即缓解。
八、睡眠问题与综合治疗策略
针对该患者的睡眠障碍,专家建议可考虑低剂量、以CBD为主的大麻制剂,例如CBD与THC比例为2:1的产品。这类制剂不仅有助于改善睡眠,也可能对神经病理性疼痛本身具有一定缓解作用。
将其与度洛西汀联合使用,有望在改善疼痛的同时提升睡眠质量,从而形成更稳定的整体治疗方案。
九、总结
神经病理性疼痛是一种机制复杂、症状多样且治疗难度较高的慢性疾病。当前治疗的核心不在于频繁更换或叠加药物,而在于建立合理、稳定、结构清晰的基础治疗方案。
通过优先选择一线和二线药物、减少不必要的对症用药,并结合适当的辅助治疗,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疼痛控制、提升生活质量,并降低副作用风险。
正如专家所强调的,科学、系统且个体化的基础治疗,才是神经病理性疼痛管理的关键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