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R-T 细胞治疗被认为是多种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重要突破性疗法。但在肿瘤本身之外，接受 CAR-T 细胞治疗的患者最常见的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？一项最新发表的国际大型分析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。
一、大规模数据分析：聚焦“非复发相关死亡”
由美国波士顿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的 David Cordas dos Santos 博士和德国慕尼黑大学（LMU）的 Tobias Tix 博士领衔的国际研究团队，对 46 项研究的数据进行了系统分析。这些研究共纳入 7600 余名接受 CAR-T 细胞治疗的患者，涵盖多种白血病和淋巴瘤类型。
研究重点并非肿瘤复发，而是所谓的 非复发相关死亡（Non-relapse Mortality，NRM），即因治疗并发症或其他原因死亡，而非肿瘤进展本身。研究结果已发表于权威期刊《Nature Medicine》。
二、与预期不同：继发肿瘤并非主要死因
分析结果令人意外。在纳入的 18 项临床研究和 28 项真实世界研究中，共报告了 574 例死亡病例，但其中 仅有 8% 可归因于继发恶性肿瘤。
这一发现尤为引人关注，因为长期以来，人们普遍认为 CAR-T 治疗后患者发生继发肿瘤的风险较高。然而，真实数据表明，继发肿瘤并不是非复发相关死亡的主要来源。
三、治疗毒性真实存在，且因疾病而异
尽管如此，研究也明确指出，CAR-T 细胞治疗是一种 伴随显著毒性的高度强化治疗，确实可能导致死亡，且风险因基础疾病不同而存在差异。
非复发相关死亡风险最高的疾病类型包括：
套细胞淋巴瘤（10.6%），
多发性骨髓瘤（8.0%），
大 B 细胞淋巴瘤（6.1%），
惰性淋巴瘤（5.7%）。
这提示，在评估 CAR-T 治疗获益时，需要充分结合具体肿瘤类型。
四、最主要的致死原因：感染
本研究中最具颠覆性的发现是：
感染是非复发相关死亡的首要原因。
在所有非复发死亡病例中，50.9% 的患者死于感染，远高于其他任何原因。
相比之下，其他死亡原因所占比例明显较低：
其他恶性肿瘤：7.8%，
心血管或呼吸系统事件：7.3%。
这一结果表明，在 CAR-T 细胞治疗的全流程中，感染风险可能被系统性低估。
五、不同 CAR-T 产品之间存在差异
研究人员还分析了不同 CAR-T 细胞产品的安全性差异。
在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中：
接受 **西达卡比他基因自体细胞（Ciltacabtagene autoleucel，Carvykti®）**治疗后的非复发相关死亡率为 15.2%；
而 **伊德卡比他基因自体细胞（Idecabtagene vicleucel，Abecma®）**为 6.3%。
在大 B 细胞淋巴瘤中，**Axicabtagene ciloleucel（Yescarta®）**的非复发相关死亡率高于 Lisocabtagene maraleucel（Breyanzi®） 和 Tisagenlecleucel（Kymriah®）。
不过，研究资深作者、LMU 的 Kai Rejeski 医生指出，该研究设计并不足以证明某一具体产品本身导致更高死亡风险，这需要随机、盲法对照研究来确认。但这些结果可作为临床决策中的参考因素，在疗效相当时优先选择安全性更佳的产品。
六、研究的启示：防感染应成为核心目标
研究还提示，不同研究环境（临床试验与真实世界）以及随访时间的差异，可能影响非复发相关死亡率，但这些影响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。
总体而言，这项大型荟萃分析重新审视了 CAR-T 细胞治疗的风险结构。研究团队一致认为，未来需要：
在治疗前、中、后强化感染预防策略，
尽早识别和积极处理感染，
在临床研究中更精准、系统地报告感染事件。
正如 Rejeski 医生所言，这项研究在一定程度上“颠覆了我们以往的认知”，将关注重点从单纯的免疫相关毒性，转向更广泛、更现实的感染管理。
七、风险与收益的平衡
尽管存在上述风险，研究者们强调，CAR-T 细胞治疗的总体获益依然远远大于风险。对于许多复发或难治性血液肿瘤患者而言，这种疗法仍然是挽救生命的重要选择。
关键在于：在继续推动 CAR-T 技术发展的同时，更精细、更主动地管理其并发症，尤其是感染风险，从而进一步提高患者的长期生存和治疗安全性。